第32章 三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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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三千
成厲決定和談笳在一起後，方呈大概是聽到了些消息，在某一天的工作日裏他來秋暝找過成厲。
當時淮大在舉辦運動會，談笳報了女子三千米，中午和成厲說好不見面了，她想吃了午飯，好好休息，養精蓄銳。
中午吃完飯，談笳回寢室的路上才發現自己昨個把包落在秋暝了，好巧不巧，那包裏有她下午比賽要用的名牌。
往常這個時候成厲都是在睡午覺，不想麻煩他跑一趟，沒有辦法，談笳只好自己親自去拿。
不敢耽誤，她沒等公交車直接打了車過去，今天日頭大風也是熱的，出租車內空調風不大，風口也只對準了駕駛座的司機，談笳熱出一身的汗，額前的碎發都濕了，半貼在頭皮上。
進了秋暝客廳，談笳發現成厲不在，估摸著是還在裏間睡覺。談笳原是想去拿包，順便打個招呼，不想卻撞破了不可言說的一幕。
房間裏，方呈靠在一邊的書架上，斜睨著躺在藤椅裏的成厲。
“誒，你真跟那小姑娘好了？”
成厲也不說話，恍若未聞地拿腳逗弄地上的貓。
“不是兄弟我多嘴，你跟她能有未來嗎？你看啊，你倆不管是從家庭背景、年齡閱歷還是興趣愛好來看都不合適。況且她現在還在學校讀書，你跟她在一起，別人該怎麽看啊，說出去你倆名聲都不好聽不是？”
成厲微微起身，把叮當抱在懷裏。
“你覺得，你說的這些我會不知道？”成厲聽他說完淡淡出聲，一副八風不動的姿態。
方呈嘩地一下直起身，“知道你還和她在一起？！”
片刻後，成厲微嘆一口氣：“活了這麽大歲數，我明白流言的厲害，也明白現實的不可控，但是人有些時候明知道不可為，明知道世事艱難，卻也還是會冒出只有幼年時才有的天真，對未來懷抱著希冀和姑且試一試的決心，哪怕結局並不能皆大歡喜。”
“這就像你要幹一件事，幹之前別人都勸你停手吧，別幹了，不會有好結果的。可是你能因為別人的這幾句話就不幹了嗎？你能做到嗎？”
成厲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半空中漂浮的塵埃。“或許真就想去撞撞南墻，看看是不是那麽疼。”
方呈在心裏暗罵：這人絕對是瘋了，說話都不正常了。
他嘆著氣對他搖頭，“我剛才真該把你那段話錄下來。說什麽撞南墻，什麽到底疼不疼的呀，我看你啊，就是那典型的被愛情沖昏了頭腦。”
成厲笑了，笑得很釋懷。
“或許是吧。畢竟，理智這東西也不是什麽時候都非要不可。”
……
對話至此，談笳沒再往下聽，收了步子輕聲退出。
在此之前心裏有過擔憂、悵然和無措，但現在更多的是有一股往下走的勇氣。是成厲讓她在這條路上不那麽害怕，讓她開始展望未來，懷抱希冀。
談笳自然沒拿到名牌，只能空手而歸。回到學校時，人還在校門口就已經能聽到從足球場那邊傳來的廣播聲。
參加女子三千米的選手已經準備開始檢錄，好在談笳回來之前就事先和班長說自己身體抱恙，主動退出比賽了。
談笳覺得因為自己給班上浪費了一個名額而感到抱歉，雖然不能參加比賽，但她也還是來了，想著能給班上其他同學加加油送送水什麽的，就在觀眾席裏找空位置坐下。
大概是運動會的最後一個項目，臺上看三千米跑的人很多，沒有找到多餘的座位，談笳也沒顧忌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觀眾席後面的水泥臺階上。
田徑場上，隨著裁判員的一聲信號槍響，運動員們猶如滿弓之弦，在接收到指令之後幾乎在同一時間從起跑線出發。
因為是三千米這樣的長跑，所以大家都是保持勻速跑步的狀態，沒人傻到一開始就加速。
談笳握著拳，全程註視著場上那位同班的女同學，就在最後兩圈決勝圈的時候，她豁開嗓子給她加油打氣。
“加油！再堅持一下！還剩最後兩圈，你馬上就要超過她了！”
正聚精會神地喊著讓人加油往前跑呢，腦門上猝不及防地就讓人彈了個不輕不重的腦瓜崩。
談笳一下給打蒙了，擡頭去看始作俑者是什麽人的時候，成厲已經坐在她身邊了。他第一句話就是：
“怎麽沒跑？”
談笳避而不答，看了眼他的褲子，張口就說:“地上臟。”
成厲也看她一眼，“沒事，陪你一起。”看上去很是不以為意，那表情和語氣讓談笳想到為逗美人一笑，不惜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。
談笳嘴角揚起一個弧度，調笑道:“沒想到我還能治你的潔癖。”
成厲聽她這話不禁勾唇，“我為你破例的事多了，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？”
談笳想起中午在秋暝他說的那些話，裝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對他搖頭。
成厲也無所謂，拿手捏了下她右邊的耳垂。“所以為什麽沒去跑？”
得，說了半天，還是又回到上一個話題。
談笳嘖了聲，輕飄飄的一句：“沒找著名牌。”
“你怎麽就改不了你那丟三落四的毛病。”
談笳難得不和他頂嘴，嘆口氣認命般地說：“唉，我這腦容量不夠，不能時時刻刻地都記得那麽多大大小小的事，我也沒辦法。”
成厲嘲笑她：“那你倒是說說，你那容量有限的小腦袋瓜到底裝什麽去了？”
談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，“你呀！”
談笳說完沒看成厲是什麽表情，從地上站起來，又伸手去拉他起來，還順便十分“貼心”地幫他拍了兩把屁股上的灰。
成厲涼涼地瞅她一眼。
談笳：“怎麽？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？！”
成厲：“…………”
三千米只剩下最後半圈了，他們來到橡膠跑道的終點線處，一起迎接選手們的凱旋歸來。
天空很藍，空氣裏漂浮著年輕的燥熱因子，經過漫長的等待，三千米跑終於迎來決勝點。
沖線前，談笳問他覺得誰會贏，成厲想了下，回答她：“15號吧。”
在一片歡呼尖叫聲中比賽宣告結束，結果還真如成厲所說，15號當真跑了第一，被他一語中的。
談笳覺得簡直不可思議，問他是怎麽做到的，明明當時15號還只處於四五名的位置。
可成厲卻一臉諱莫如深又一副勘破天機的模樣，只隨意說了句：“今天不是正好15號。”
果然，活的久了，神機妙算胡口鬼扯的本領也超出常人。
談笳莫名覺得，啊，原來這就是老男人的魅力，她今天算是見識到了。
下過小雨的傍晚，清涼。
談笳和成厲躺在秋暝院子裏的藤椅裏看月亮。原本秋暝只有一把藤椅，成厲看談笳老霸著，就又添置了一把。
兩個人並肩躺著，談笳拿腳點地，藤椅一晃一晃的，在朦朧的月色下依稀能看見清瘦白皙的腳踝，伴著白雪紡的裙邊蕩漾。
“成厲，你今天有遇到什麽比較難忘的事嗎？”談笳側過臉問他。
“想聽故事？”成厲挑眉。
談笳目的達成，也不挑，“都行。”
“有什麽好處沒有？”
“請你吃我的腳丫子。”談笳提起腳就往他腿上擱，笑得開心爽朗。
成厲失笑，談笳這人永遠不按套路出牌，不上道。
成厲用手摸了下談笳的腳，有點涼，兩只手包住給她捂著。
故事開始：“太伯是個漁夫，他有兩個女兒，大女兒是和前任妻子生的孩子，小女兒是和現任妻子生的。大女兒因為父親再婚非常厭惡痛恨他，行為乖張，處處與太伯作對，與這個家作對。”
“一天，太伯帶著兩個女兒出海打漁，想讓她們看看海上的風景。誰也沒有想到，風和日麗的天氣突然說變就變。半刻鐘的功夫，海面狂風呼嘯，刮起巨浪，不費吹灰之力將太伯的船掀翻。太伯顧不上辛苦半月打上來的魚，一心只想帶著兩個女兒逃出生天，但在大自然面前，一切力量都是渺小的，人類更是。”
“太伯用盡全力將小女兒抱上岸，回頭去救大女兒時已經筋皮力竭，他已經沒有力氣了，海水拍在他的臉上，混著殘枝枯木，一下又一下。他憋著一口氣奮力往回游，終於找到了大女兒，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將大女兒帶回去，於是脫下自己身上的救生衣給女兒穿上。”
“太伯對女兒說：【別害怕，拼命游回去。】”
“女兒別扭地開口：【那你呢？】”
“太伯拍拍她的頭，笑了起來：【我就在後面看著你。】”
“大女兒很糾結，沒有行動。父親眼看風浪愈來愈大，用力將女兒往前推了一把。女兒沒法只能一個勁地往岸上游，她游到一半時往後看，父親還是笑著看著她，而此時海水已經沒到了他的脖頸。她加快了速度並在心裏暗暗起誓：一定要讓他活著，一定。”
“等到她游上岸時，一回頭發現波濤洶湧的海面已沒有父親的蹤跡。”
……
“她帶著小女兒回到了家，村民們問她出了什麽事，太伯又去哪兒了？大女兒冷冷答：【我把他丟了。】”
“後來，大家都傳太伯的大女兒夠狠心，丟下父親自己跑了，真是白眼狼，大女兒就當沒聽見，繼續她的生活。”
“多年後，大女兒結了婚也生了小孩。她帶著女兒去了海邊，她對女兒說：【外公在那，跟他打個招呼。】”
“小女孩沒有看見人，除了海還是海。但看媽媽的樣子很難過，就張嘴甜甜地喊了聲：【外公。】”
“風浪起來，將那聲外公給吞沒了，小女孩摳著手裏的珍珠貝殼，只有大女兒看著遼闊的海面久久出神……”
故事講到這裏就結束了，談笳拿腳踢了下他。
“沒了？”
“沒了。”
談笳皺起眉頭，似乎是不滿意他的回答。
“這是你編的吧？”
成厲笑笑，沒說是也沒說不是。
“聽出什麽來了？”
“嗯…”談笳思考了下，脫口而出：“愛而不得。”
成厲撓她的腳心，“還有呢？”
談笳怕癢把腳往回縮，斟酌著：“那…是珍惜當下？”
過了一會兒成厲開口：“談笳，我要你明白事實不是用眼睛去猜的，事實要用心去看。”
“嗯？”談笳不解地望向他。
“很多人喜歡用世俗的眼光去看任何事，這沒有錯，但是結果錯了。”
“就像太伯的大女兒，其實她並沒有拋棄她的父親，她也愛他，但是因為她平時的所作所為和那一句話，人們就認為她的心是壞的。”
談笳若有所思。
成厲繼續說：“所以，世俗眼光下的人和事都不一定是對的。我們也沒必要去過分關註和在意，像太伯的大女兒一樣過好自己的生活，懷念自己該懷念的就挺好。”
談笳聽完，抽回腳，越過藤椅，趴上成厲的胸膛。
她在他胸前嬌俏地說：“想不到，你還是個哲學家。”
成厲看著她的笑眼，用手指捏她的臉。
“被逼的。”
談笳揚手打他。
成厲笑得胸腔都在震，他把她拉回懷裏抱住。
“所以你要想通我們才能無所顧忌地在一起。”他在她的後頸處沈聲卻溫柔。
看來，他知道自己中午去過秋暝。談笳雙手抱住他的頭，撚著男人的頭發，又親了下他的額頭。
“好。”她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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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時淮大在舉辦運動會，談笳報了女子三千米，中午和成厲說好不見面了，她想吃了午飯，好好休息，養精蓄銳。
中午吃完飯，談笳回寢室的路上才發現自己昨個把包落在秋暝了，好巧不巧，那包裏有她下午比賽要用的名牌。
往常這個時候成厲都是在睡午覺，不想麻煩他跑一趟，沒有辦法，談笳只好自己親自去拿。
不敢耽誤，她沒等公交車直接打了車過去，今天日頭大風也是熱的，出租車內空調風不大，風口也只對準了駕駛座的司機，談笳熱出一身的汗，額前的碎發都濕了，半貼在頭皮上。
進了秋暝客廳，談笳發現成厲不在，估摸著是還在裏間睡覺。談笳原是想去拿包，順便打個招呼，不想卻撞破了不可言說的一幕。
房間裏，方呈靠在一邊的書架上，斜睨著躺在藤椅裏的成厲。
“誒，你真跟那小姑娘好了？”
成厲也不說話，恍若未聞地拿腳逗弄地上的貓。
“不是兄弟我多嘴，你跟她能有未來嗎？你看啊，你倆不管是從家庭背景、年齡閱歷還是興趣愛好來看都不合適。況且她現在還在學校讀書，你跟她在一起，別人該怎麽看啊，說出去你倆名聲都不好聽不是？”
成厲微微起身，把叮當抱在懷裏。
“你覺得，你說的這些我會不知道？”成厲聽他說完淡淡出聲，一副八風不動的姿態。
方呈嘩地一下直起身，“知道你還和她在一起？！”
片刻後，成厲微嘆一口氣：“活了這麽大歲數，我明白流言的厲害，也明白現實的不可控，但是人有些時候明知道不可為，明知道世事艱難，卻也還是會冒出只有幼年時才有的天真，對未來懷抱著希冀和姑且試一試的決心，哪怕結局並不能皆大歡喜。”
“這就像你要幹一件事，幹之前別人都勸你停手吧，別幹了，不會有好結果的。可是你能因為別人的這幾句話就不幹了嗎？你能做到嗎？”
成厲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半空中漂浮的塵埃。“或許真就想去撞撞南墻，看看是不是那麽疼。”
方呈在心裏暗罵：這人絕對是瘋了，說話都不正常了。
他嘆著氣對他搖頭，“我剛才真該把你那段話錄下來。說什麽撞南墻，什麽到底疼不疼的呀，我看你啊，就是那典型的被愛情沖昏了頭腦。”
成厲笑了，笑得很釋懷。
“或許是吧。畢竟，理智這東西也不是什麽時候都非要不可。”
……
對話至此，談笳沒再往下聽，收了步子輕聲退出。
在此之前心裏有過擔憂、悵然和無措，但現在更多的是有一股往下走的勇氣。是成厲讓她在這條路上不那麽害怕，讓她開始展望未來，懷抱希冀。
談笳自然沒拿到名牌，只能空手而歸。回到學校時，人還在校門口就已經能聽到從足球場那邊傳來的廣播聲。
參加女子三千米的選手已經準備開始檢錄，好在談笳回來之前就事先和班長說自己身體抱恙，主動退出比賽了。
談笳覺得因為自己給班上浪費了一個名額而感到抱歉，雖然不能參加比賽，但她也還是來了，想著能給班上其他同學加加油送送水什麽的，就在觀眾席裏找空位置坐下。
大概是運動會的最後一個項目，臺上看三千米跑的人很多，沒有找到多餘的座位，談笳也沒顧忌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觀眾席後面的水泥臺階上。
田徑場上，隨著裁判員的一聲信號槍響，運動員們猶如滿弓之弦，在接收到指令之後幾乎在同一時間從起跑線出發。
因為是三千米這樣的長跑，所以大家都是保持勻速跑步的狀態，沒人傻到一開始就加速。
談笳握著拳，全程註視著場上那位同班的女同學，就在最後兩圈決勝圈的時候，她豁開嗓子給她加油打氣。
“加油！再堅持一下！還剩最後兩圈，你馬上就要超過她了！”
正聚精會神地喊著讓人加油往前跑呢，腦門上猝不及防地就讓人彈了個不輕不重的腦瓜崩。
談笳一下給打蒙了，擡頭去看始作俑者是什麽人的時候，成厲已經坐在她身邊了。他第一句話就是：
“怎麽沒跑？”
談笳避而不答，看了眼他的褲子，張口就說:“地上臟。”
成厲也看她一眼，“沒事，陪你一起。”看上去很是不以為意，那表情和語氣讓談笳想到為逗美人一笑，不惜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。
談笳嘴角揚起一個弧度，調笑道:“沒想到我還能治你的潔癖。”
成厲聽她這話不禁勾唇，“我為你破例的事多了，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？”
談笳想起中午在秋暝他說的那些話，裝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對他搖頭。
成厲也無所謂，拿手捏了下她右邊的耳垂。“所以為什麽沒去跑？”
得，說了半天，還是又回到上一個話題。
談笳嘖了聲，輕飄飄的一句：“沒找著名牌。”
“你怎麽就改不了你那丟三落四的毛病。”
談笳難得不和他頂嘴，嘆口氣認命般地說：“唉，我這腦容量不夠，不能時時刻刻地都記得那麽多大大小小的事，我也沒辦法。”
成厲嘲笑她：“那你倒是說說，你那容量有限的小腦袋瓜到底裝什麽去了？”
談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，“你呀！”
談笳說完沒看成厲是什麽表情，從地上站起來，又伸手去拉他起來，還順便十分“貼心”地幫他拍了兩把屁股上的灰。
成厲涼涼地瞅她一眼。
談笳：“怎麽？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？！”
成厲：“…………”
三千米只剩下最後半圈了，他們來到橡膠跑道的終點線處，一起迎接選手們的凱旋歸來。
天空很藍，空氣裏漂浮著年輕的燥熱因子，經過漫長的等待，三千米跑終於迎來決勝點。
沖線前，談笳問他覺得誰會贏，成厲想了下，回答她：“15號吧。”
在一片歡呼尖叫聲中比賽宣告結束，結果還真如成厲所說，15號當真跑了第一，被他一語中的。
談笳覺得簡直不可思議，問他是怎麽做到的，明明當時15號還只處於四五名的位置。
可成厲卻一臉諱莫如深又一副勘破天機的模樣，只隨意說了句：“今天不是正好15號。”
果然，活的久了，神機妙算胡口鬼扯的本領也超出常人。
談笳莫名覺得，啊，原來這就是老男人的魅力，她今天算是見識到了。
下過小雨的傍晚，清涼。
談笳和成厲躺在秋暝院子裏的藤椅裏看月亮。原本秋暝只有一把藤椅，成厲看談笳老霸著，就又添置了一把。
兩個人並肩躺著，談笳拿腳點地，藤椅一晃一晃的，在朦朧的月色下依稀能看見清瘦白皙的腳踝，伴著白雪紡的裙邊蕩漾。
“成厲，你今天有遇到什麽比較難忘的事嗎？”談笳側過臉問他。
“想聽故事？”成厲挑眉。
談笳目的達成，也不挑，“都行。”
“有什麽好處沒有？”
“請你吃我的腳丫子。”談笳提起腳就往他腿上擱，笑得開心爽朗。
成厲失笑，談笳這人永遠不按套路出牌，不上道。
成厲用手摸了下談笳的腳，有點涼，兩只手包住給她捂著。
故事開始：“太伯是個漁夫，他有兩個女兒，大女兒是和前任妻子生的孩子，小女兒是和現任妻子生的。大女兒因為父親再婚非常厭惡痛恨他，行為乖張，處處與太伯作對，與這個家作對。”
“一天，太伯帶著兩個女兒出海打漁，想讓她們看看海上的風景。誰也沒有想到，風和日麗的天氣突然說變就變。半刻鐘的功夫，海面狂風呼嘯，刮起巨浪，不費吹灰之力將太伯的船掀翻。太伯顧不上辛苦半月打上來的魚，一心只想帶著兩個女兒逃出生天，但在大自然面前，一切力量都是渺小的，人類更是。”
“太伯用盡全力將小女兒抱上岸，回頭去救大女兒時已經筋皮力竭，他已經沒有力氣了，海水拍在他的臉上，混著殘枝枯木，一下又一下。他憋著一口氣奮力往回游，終於找到了大女兒，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將大女兒帶回去，於是脫下自己身上的救生衣給女兒穿上。”
“太伯對女兒說：【別害怕，拼命游回去。】”
“女兒別扭地開口：【那你呢？】”
“太伯拍拍她的頭，笑了起來：【我就在後面看著你。】”
“大女兒很糾結，沒有行動。父親眼看風浪愈來愈大，用力將女兒往前推了一把。女兒沒法只能一個勁地往岸上游，她游到一半時往後看，父親還是笑著看著她，而此時海水已經沒到了他的脖頸。她加快了速度並在心裏暗暗起誓：一定要讓他活著，一定。”
“等到她游上岸時，一回頭發現波濤洶湧的海面已沒有父親的蹤跡。”
……
“她帶著小女兒回到了家，村民們問她出了什麽事，太伯又去哪兒了？大女兒冷冷答：【我把他丟了。】”
“後來，大家都傳太伯的大女兒夠狠心，丟下父親自己跑了，真是白眼狼，大女兒就當沒聽見，繼續她的生活。”
“多年後，大女兒結了婚也生了小孩。她帶著女兒去了海邊，她對女兒說：【外公在那，跟他打個招呼。】”
“小女孩沒有看見人，除了海還是海。但看媽媽的樣子很難過，就張嘴甜甜地喊了聲：【外公。】”
“風浪起來，將那聲外公給吞沒了，小女孩摳著手裏的珍珠貝殼，只有大女兒看著遼闊的海面久久出神……”
故事講到這裏就結束了，談笳拿腳踢了下他。
“沒了？”
“沒了。”
談笳皺起眉頭，似乎是不滿意他的回答。
“這是你編的吧？”
成厲笑笑，沒說是也沒說不是。
“聽出什麽來了？”
“嗯…”談笳思考了下，脫口而出：“愛而不得。”
成厲撓她的腳心，“還有呢？”
談笳怕癢把腳往回縮，斟酌著：“那…是珍惜當下？”
過了一會兒成厲開口：“談笳，我要你明白事實不是用眼睛去猜的，事實要用心去看。”
“嗯？”談笳不解地望向他。
“很多人喜歡用世俗的眼光去看任何事，這沒有錯，但是結果錯了。”
“就像太伯的大女兒，其實她並沒有拋棄她的父親，她也愛他，但是因為她平時的所作所為和那一句話，人們就認為她的心是壞的。”
談笳若有所思。
成厲繼續說：“所以，世俗眼光下的人和事都不一定是對的。我們也沒必要去過分關註和在意，像太伯的大女兒一樣過好自己的生活，懷念自己該懷念的就挺好。”
談笳聽完，抽回腳，越過藤椅，趴上成厲的胸膛。
她在他胸前嬌俏地說：“想不到，你還是個哲學家。”
成厲看著她的笑眼，用手指捏她的臉。
“被逼的。”
談笳揚手打他。
成厲笑得胸腔都在震，他把她拉回懷裏抱住。
“所以你要想通我們才能無所顧忌地在一起。”他在她的後頸處沈聲卻溫柔。
看來，他知道自己中午去過秋暝。談笳雙手抱住他的頭，撚著男人的頭發，又親了下他的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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